它先拂过冻了一冬的河面,把冰层揉出细碎的裂纹,再携着融水的清冽,掠过田埂与河岸。不再是冬日里割脸的凛冽,是软的,带着点料峭的温柔,蹭过人的脸颊时,像孩童微凉的指尖,轻轻勾一下就跑开了。
柳芽是跟着风醒的。先是枝条褪去枯褐,浸出一点嫩得能掐出水的鹅黄,再慢慢鼓出米粒大的芽苞,不过几场风的功夫,就垂成了满岸如烟的绿。雨也来得轻,是 “沾衣欲湿杏花雨” 的绵密,牛毛似的落下来,润了干裂的泥土,醒了地下的草芽。等雨停了低头看,田埂边、墙根下,已经星星点点冒了荠菜、苦苣与蒲公英的新绿,像大地悄悄写下的短诗。
花是次第开的。迎春先举着嫩黄的小喇叭报信,接着是桃、杏、梨,赶着趟儿把枝头挤满。桃花是粉得娇憨,杏花是白里透红,梨花则是一身素白,像落了满树的雪。风一吹,花瓣就簌簌地落,铺在青石板路上,沾在行人的发梢,连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香。
人也跟着松快起来。褪去厚重的棉袄,换上轻便的衣衫,往郊外去。田埂上有踏青的人,空地上有放风筝的孩子,线轴一转,五颜六色的风筝就摇摇晃晃上了天,和云挨在一起。有人蹲在溪边挖野菜,有人坐在树下晒暖阳,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轻,怕惊扰了这刚醒的春天。
春天从不是一下子到来的。是风一点点软,草一点点绿,花一点点开,是万物都在时光里,慢慢攒着新生的力气。它告诉我们,不必急,所有寒冬里的蛰伏,终会在春风里,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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